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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清蹲下身,平视着那张脏兮兮的脸。
"张知安。"
那人抬着头,看着她。眼神还是空的。没有认出她。也没听懂她在叫他。
宴清伸出手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"还认得我吗?"没有反应。
"认得你自己吗?"还是没反应。
宴清又仔细看了他两眼。
头发长到肩,打着结,脸上糊着一层灰,嘴唇干裂,眼神直愣愣的。
就这模样,放外面,谁看都是个野人。
可那身连帽衫牛仔裤,她还是认出来了。
就是他们从现代世界过来时穿的那身。
宴清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傻子,到底在这鬼地方蹲了多久?
她伸手,拽住他的手腕。
"起来,跟我走。"那人被她拽着,踉跄着站起来。
他比她高出一个头,站直了,反倒像她在拖着个大个子。
"走。"宴清说。
他不动。
宴清回头:"走啊。"
他看看她,又看看自己脚下,然后迈了一步。
跟上了。倒也听话。她走,他就跟着走。
一步,一步。她快,他也快。她慢,他也慢。
像只被牵着的木偶。宴清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行,能走就行。别的,先不急。她没敢带他走地面。
京城里,指不定有谁的眼线认识张知安。
她带着他,拐进了虚境。虚境里光线暗,岔路多。
那人也不问,也不怕,就这么跟着她。
走了一路,连个声都没吭。到了清知阁后院。
凤傲天正蹲在栏杆上打盹,一睁眼,看见宴清身后跟着个人。
当场就炸了毛。"主人!你从哪儿捡回来个野人?"
"这头发!比我掉的毛还多!"
宴清把张知安往前一推:"烧水。给他洗洗。"
"我去烧?我堂堂一只凤凰——"
"你去不去?"
"……去。"
凤傲天"嘎"了一声,扭头变成了侍女烧水去了。
嘴上不饶人,活倒是干得利索。一桶热水,转眼就烧好了。
宴清把张知安推进浴桶前,先伸手,把他那身连帽衫牛仔裤扒了下来。
衣服一脱,她顿了一下。
这人瘦了一大圈。肋骨根根分明,肩胛骨支棱着。
宴清没说话。她把他按进桶里。水一泡,那桶水立马成了泥汤。
宴清皱皱眉,换水。又泡,又换。连着倒了四五遍,才勉强见着清水。
她拿布巾给他搓背,搓下来的灰,都能捏成泥球。
"你多久没洗澡了?"
"……"
"问你话呢。"
"……不记得。"
行。
宴清也不问了。
洗完,开始给他剪头发。
那头发都打结了,剪刀下去,咔嚓咔嚓。
凤傲天蹲在旁边,看得津津有味。
"主人,要不我喷口火,给他燎燎?保准干净利落,一根不剩。"
"你给我闭嘴。"
"哦。"
"主人,他这头发,比我毛还长——"
"你再说一遍,我让你毛跟他一样打结。"
凤傲天闭嘴了。
剪完头发,宴清又拿布巾给他擦干。
从空间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,深色的,料子软和。
给他换上。
这么一收拾,人才算有了个人样。
瘦归瘦,五官还是那副五官。
眉眼间那点轮廓,跟以前一模一样。
宴清看了他一会儿。
忽然问:"知道我是谁吗?"
那人看着她,半天。
"……不记得。"
宴清心里咯噔一下。
但脸上没露出来。
"那——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?"
"……"
"清知阁?"
"……"
"麒麟?"
"……"
那人眼神空空的。
好半天,才憋出两个字。
"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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